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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连群看着吕振山绝望而疯狂的眼神,又看看同样忧心忡忡的吕振海,长叹一口气。他知道,不去不行了。
在县城的政治生态中,就是这样,家族是以血缘为纽带的圈子,互帮互助,相互提携再正常不过。
吕连群看了看手表,已然八点多,“走吧!”吕连群咬了咬牙,裹紧了军大衣,“去胡主席家!记住,去了都给我放低姿态!是求人,不是逼宫!把利害关系跟老胡说清楚,他的政协主席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牌啊!保住你,就是保住了他的儿子。”
吕连群和胡延坤都住在县委家属里,三人顶着凛冽的寒风和飘落的雪花,径直朝着胡延坤位于县委家属院深处的那个小院走去。夜色渐浓,风雪似乎更大了。
胡延坤家的小院静悄悄的,这位心力交瘁的老人正闭目靠在他惯常坐的那张旧藤椅上,炉火的微光映着他灰败而疲惫的脸。听到敲门声,胡家媳妇看了胡延坤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取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就要去开门了。
胡延坤主动坐起来道:“先从门缝里看看,是不是要债的人。”
胡家媳妇也很无奈,自家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今天下午就来了三四个讨债的人,这门根本就没敢开过。
胡主席在家吗?是我,连群啊。
胡延坤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冲媳妇摆摆手,声音沙哑:“是连群他们……开门吧。”
寒风裹着雪沫和吕连群、吕振海、吕振山三人一同卷进了昏暗的客厅。炉火的热量瞬间被稀释,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潮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胡主席……”吕连群搓着手,脸上挤出的笑容带着讨好的僵硬,“这么晚打扰您休息,实在对不住。”
胡延坤靠在旧沙发上,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木凳:“坐吧。”他目光扫过吕振山,后者正垂着头,眼神躲闪,身上还带着会场争执后的狼狈气息,胡延坤的眼神便冷了三分。
吕振海赶紧把手里拎着的两瓶酒和一网兜苹果放在墙角,笑道:“老书记,天冷,给您带了点东西,暖暖身子。”
胡延坤没看那些东西,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吕连群坐下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刻意的沉重:“胡主席,振山今天是为了玉生打抱不平,在会上公开怼了杨伯君那个小子……闯了大祸了!在党委扩大会上,跟工作组,尤其是县长那个小秘书杨伯君,当场就被田利民停了职!”
胡延坤浑浊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吕振山身上,淡然说道:“哎,也不全怪振山,他们有些同志,欺人太甚。”
吕振山不甘道:“胡主席,我…我是被逼急了啊!工作组查账查到我头上了!杨伯君他…他太狠了!一点活路不给!我…我当时就想拉他下水!现在工作组和公安局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胡延坤冷笑一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嘲讽,“现在好了,授人以柄,工作组和公安局要办你,名正言顺!”
“胡主席啊,”吕连群赶紧接话,身体也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急切,“振山是迫于无奈,可事已至此,关键是怎么办。杨伯君以前连根葱都算不上,现在是县长心腹,他要是揪住不放,再往上添油加醋,振山…怕是真要进去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胡延坤的脸色,继续道:“胡主席,咱们退一步想,这事说到底,根子还在那‘安置费’上。工人堵门要钱,玉生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工作组咬着不放,无非是县里要个交代。可这钱,真要都追回来,动静太大,牵连太广啊!县里好些老同志、老领导的家属亲戚,可都在这名单里。真闹开了,谁脸上都不好看,县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两会’还要不要开了?县长自己转正的事,难道就不需要咱们这些老家伙的支持?”
吕振海也帮腔道:“是啊老书记!咱们东洪的老传统,讲究个‘和’字。事情没必要做绝。玉生那边是欠了钱,但这钱也不是玉生一个人就收了啊,还不是打点上面了。可县里追得这么急,这么狠,连振山这样的工会干部都要往死里整,这不是寒了咱们东洪自己人的心吗?县长年轻气盛,想立威,可立威也得讲个分寸吧?”
吕连群见胡延坤沉默不语,但眼神深处似乎有微光闪动,知道说到了点子上,赶紧抛出核心提议:“胡主席,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找个分量足够的人,给李县长递个话,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跟他掰扯清楚。县里老干部的支持,对他转正至关重要!只要他肯高抬贵手,对玉生追缴‘安置费’的事松一松,对振山这种‘一时糊涂’的干部网放一放,咱们这些老家伙,绝对在‘两会’上全力支持他!先把最急的窟窿堵上,给大家一个台阶下。说到底,都是为了东洪的稳定嘛!何必闹得鱼死网破?”
胡延坤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炉火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吕连群的话搅动着他内心的权衡。县委政府的“两个稳妥”方案,特别是那“事后追责”的要求,悬在所有人头顶。吕振山今天的疯狂,更是把火烧得更旺。杨伯君和廖文波倒是还好办,明天一早的汇报,县长必然知晓,县长的态度才是关键。
“鱼死网破……”胡延坤喃喃自语,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挣扎后的决断。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充满期待的脸。
胡延坤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老黄的事搞的他心神疲惫,没有多大的胜算。胡延坤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沉稳,“泰峰同志是咱们东洪的老书记,现在是市人大副主任,说话有分量。最关键的是,他了解东洪的情况,也爱惜东洪的体面。当年他在位时,对咱们这些老部下,还算念旧情。”
吕连群眼睛一亮:“李主任?对!他说话,县长肯定得认真掂量!”
“明天一早,”胡延坤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连群,明天咱们先去找一找这个超英吧,他现在一心想着当书记,可别忘了,事情闹大了,他也不体面。然后你跟我去市里,找一找显平和泰峰。把咱们今天商量的意思,跟他详细说说,至于效果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吕振山:“至于你,振山!这几天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夹紧尾巴!再敢惹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是!是!胡主席!我一定老实!
吕连群和吕振海也面露喜色,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知道,李泰峰这条线,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撼动县长决心、为东洪这盘危局求得一丝转圜余地的希望了。
第二天一早,刚到了办公室,杨伯君和廖文波、田利民三个人就裹着军大衣在门口等着。我与三人简单打了招呼,到了办公室之后,田利民就双手递上一份材料。
我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就道:“先坐下吧。”
三人落座之后,我认真的翻看起了材料,田利民作为党委书记,则是做着汇报,看完了材料,听完了汇报。将材料推到田利民跟前:“说说吧,为什么只给一个停职反省?”
田利民犹豫了下,说道:“县长,主要是考虑稳定。”
杨伯君和廖文波两人也点了点头。
我又拿起材料,随手翻了翻,说道:“软了,这样的同志,现在不采取措施,他还会想方设法给改革划转工作制造障碍,这个同志才是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证据很充分嘛!还敢在会上公开大放厥词,造谣生事、煽动对立,上串下跳,给县委政府唱反调打擂台,把县委政府的决策部署当儿戏!没说的,通知反贪局,直接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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