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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贼船（第1页）

照小明的说法，他跟公仪玥两个完全的门外汉，肯定比不过有多年经验的老仵作，真见了腐尸十有八九先是一愣然后吐个稀里哗啦连自己是干嘛来的都不知道了，所以根本不需要为了看个尸体感受气氛光明正大地去跟官府软磨硬泡或者偷鸡摸狗地夜闯义庄。

而现在要去案发现场肯定也啥都不剩了，他们肯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为今之计，唯有“守株待兔”，然而他们其实连“株”都找不到，于是就只能“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等着杀人魔来找他们。

就在公仪玥认为小明说什么拿悬赏根本就是在诓她的时候，小明又表示，他先前已经有了些准备，已将此案相关的种种资料整理成册，他俩在守株待兔的同时先将这些看了，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关键的蛛丝马迹，进而就能设个什么局引蛇出洞了。

而就在公仪玥都要觉得小明似乎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靠谱很多、说不定还真是个大智若愚的的时候，小明又以去看资料为由将她领去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地方。

衣着暴露、花枝招展的女子娇媚地向着路过的男子挥舞着手帕，一个个都娇滴滴地喊着“客官进来坐”，有的见着衣着光鲜、模样端正的青年，还会没有骨头似的顺势黏上去。也有喝得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醉汉衣冠不整地边走边痴笑，也许走不了几步就又被拉进了楼里去的。

公仪玥被满街的脂粉味呛得鼻子有些难受，还因为听信了小明的话此刻作的是之前去多宝斋买金纹粉时的那副打扮，淡雅端庄，与这地方的气质显然格格不入，莫名其妙地就遭了好些白眼。

公仪玥往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是没来过宁康坊的，也不会有人跟她介绍什么王城的花街柳巷，但好在她还有通过看话本子积累下来、虽然准确度存疑但聊胜于无的人生经验，所以在宁康坊这么走了一小会儿，大概还是知道了自己身处于何种地方。

原本十分跳脱的小明此刻沉默不语地带着路，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这让公仪玥不由得默默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紧紧握着——要是小明其实是个以赏金为诱饵想要将她卖进青楼的人贩子，她就先下手为强，先毒晕他扒了他一身行头拿去换钱最后将他论斤卖到黑店里给人做人肉馒头。

好在一路上小明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越往坊内走，就越发清净，没了衣着暴露的女子和酒气熏天的糙汉，路上看到的，大多都是些摇着纸扇衣着体面的公子哥儿。

等来到一个精巧素雅又不失气派的大门前，小明这才停了下来。

公仪玥抬头一看，见匾额上写着“水月阁”三个大字。公仪玥莫名就想到了先前看过的一段碑铭：

空门正辟，法宇方开，峥嵘栋梁，一旦而摧，水月镜像，无心去来，徒令后学，瞻仰徘徊。

小明熟门熟路地进了门，给守在门边的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见了什么信物之后，对方十分礼貌地放二人进去了。

由于小明看着越发可疑，公仪玥不敢大意，揣着匕首十分警觉，却见小明突然带着有些慈爱的语气地开口道：“水月阁里有许多有趣之处，尤其占姐姐的厨艺真是一绝。我看你瘦瘦弱弱的，晚上拜托占姐姐多做几道好菜给你补补！我之前多方收集的资料全都存放在这里，查案这段时间我们就在这里小住，以后也每天都能吃到占姐姐做的饭菜，保准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看你脸色不好，待会儿再请玉蝉姐姐给你看看。她住的‘水月’在水月阁的正中，不过现在离饭点也还早，咱们不急，我先带你看看水月阁的景致。”

上午成功忽悠公仪玥上了贼船之后小明就没怎么敢开口说话，他现在好像还没渡过与公仪小姐相处的适应期，多说多错。方才一路默不作声的其实一直都在打腹稿，这看似自然而然、随口一提的一席话，其实他都已经反反复复检查过好几遍了。

然而，在水月阁里说什么“要在这里小住”、什么“每天都吃占姐姐做的饭菜”、什么“请玉蝉姐姐给你看看”云云，在平常人听来根本就是在炫富！也幸亏公仪玥对水月阁的消费水平没有概念，不然他上午现编的什么为了发财要跟公仪玥拿悬赏的说辞就全被推翻了。

公仪玥见小明说得诚恳，警惕心原本就自然而然下去了三分，后来一见阁中景致，发现这里果真如小明所言，设计得十分精巧，渐渐地也就只留下三分警惕心，其余的注意力都被美景吸引去了。

只见各处阁楼美轮美奂，又与四周景色相互映衬，别有一番风味。更奇的是现在虽已过中元，却有一处庭院中桃花开得正盛，一副春意黯然的景象，又美又奇；而后又见着了夏荷、秋枫、冬梅，让人不禁觉得，身处水月阁就是独处于自己一方世界里，有着仅属于自己的春夏秋冬。

小明十分细心，路过什么乍看之下容易被忽略的有趣之处还会热情地给公仪玥讲解其中玄机。路上遇见了只金花鼠，公仪玥觉得十分新奇，小明就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几粒小果子让她试着勾引小家伙过来玩。没想到小家伙果真不怕生地跟公仪玥玩了许久，小明也不催促，公仪玥看金花鼠，他就看着公仪玥，也是乐在其中。

公仪睿虽位高权重，但不爱享乐也不讲排场，虽然公仪府建的也算得上气派，但也只是不至于让主人掉价的程度，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公仪玥自幼被圈养在府中，许多奇景都只在书中见过，抽象得很，是以跟着小明走过了水月阁的四季各景，见了许多有趣的设计，只觉得眼界大开，清风徐来，身心无比舒畅，手上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

再往前，就到了小明方才所说的水月阁的中心。

放眼望去是一个巨型的鲤池，水中有各色锦鲤，许是因为这里生活优渥闲适，个个长得膘肥体壮、身形圆润，竟也透着那么几分可爱。鲤池上建着许多水榭楼阁，有的楼阁上还能看见个小姑娘由年长些的女子带着正认真地练琴唱曲。

鲤池的正中央是一座气派雅致兼具的五层楼阁，由曲折的小廊与池上的其他楼阁水榭相连。小廊不宽，并无雕梁画柱，只上了红漆，单看也许单调，却是因为周围楼阁已尽显华美、池中锦鲤也已然十分亮眼，如此搭上这简洁的小廊却是正好。

水月阁的一部分天字房也建在鲤池之上，以那五层楼阁为中心围成一个方形，每侧都有内外两层天字房，两层之间有一个三尺宽的水道相隔，若是有客人想要前后通透，可以将水道两侧的客房一并包下，用可活动的屋顶与木墙将两房相连，如此就像是将客房拓宽了一倍，水道便成了房内一景。于鲤池的天字房赏景，月色正好时，俯仰皆是月色，方能体会出“水月”之绝妙。

天字房的窗口开得尤其大，窗沿只比水面高了一指，客人坐在窗台边上甚至能够俯身摸到水道中的锦鲤，是以会试放榜前鲤池天字房总是爆满，家底颇丰的书生们花重金也要来这里摸一摸锦鲤，讨个好彩头。

两层天字房之间的水道其实是楼阁的一部分，并不深，也未与鲤池直接相连，水是引的山泉水，清可见底，水底是斑斓的鹅卵石，上面还有些小龟爬动，偶尔也有各色锦鲤经过。这里的锦鲤却跟跟外面那些肥圆锦鲤不同，身材娇小些也更显健壮，且极通人性，它们大多身上绑着丝线，由此拖着身后的小木桌子，桌上放着酒菜，就这么由这些模样机灵的锦鲤通过水道送到客人的房间。只这一项的神奇，就足以将王城的其他酒楼青楼比下去。

锦鲤之间还有一些如银丝般的小鱼，若非细看很难察觉到，此种鱼儿比送菜的锦鲤更有灵性，阁中的姑娘们甚至经常用它来传信。

公仪玥有些好奇地想要用手指去戳银鱼身后绑着的小竹筒，却见那鱼儿突然就加快速度跑没影儿了。小明在旁边嗤嗤一笑，“这鱼儿很聪明的，能认人，若是旁的人想要拿竹筒，它们就会马上跑没影儿。你要是想试试，我去找玉蝉姐姐要几只来给你！”

“小子，你倒会借花献佛。”

公仪玥循声望去，只觉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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