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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说如今街边卖货的小贩,给他时间金钱,让他治学,就一定考不中状元?从来没有是不是这块料的问题,有的只是机会和公平。”
“陛下在那个位置上,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从前蒙昧,如今愿意宵衣旰食,是他自己愿意努力。你可以怪老天不公平,却不能怪他命好占了你想要的一切。”秦凌缓缓说道,唐青俞听得很认真,秦凌话音一落,他笑道:“是,我怪天怪地,都怪不到他的身上去。可是秦凌,我还是不甘心。”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唐青俞长叹一声,“再不甘心,我也没有一争之力了。我站在这里,回头想想我这一生,到头来竟也只能担得起一句啼笑皆非。”
秦凌默然,唐青俞转过头,柔情满满地看向秦凌:“真希望我们的相遇能早一点,如果早点认识你,或许我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是我,也还有别人。”秦凌略有些哽咽,“你若是……”
“诸葛云乐。”唐青俞突然打断秦凌的话,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两人身后,默不作声的诸葛云乐。诸葛云乐看向唐青俞,神情淡然,眼神却很认真。“照顾好她。”唐青俞对诸葛云乐轻轻地吩咐一句。
“我会。”诸葛云乐回了两个字,简简单单,却掷地有声。唐青俞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信你,她也信你。很好,很好。”
唐青俞转回身,望了望天边灿烂的云霞,然后最后看了一眼秦凌,那一眼似乎潜藏了千言万语,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鸟儿一样,纵身一跃,从瞭望套上跳了下去。
秦凌闭上了眼,眼泪顺势落了下来。她双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就怕自己冲上去,将唐青俞一把拉住。
她跟唐青俞之间已经是一片狼藉无法回顾,可真到了生死诀别的这一瞬间,她对唐青俞又只有当初兄妹相称时的记忆。人生若只如初见,从前读起来只觉得是矫情,现在感受过一遍方知其中痛心。
仿佛过了一世之久,秦凌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她的双手被诸葛云乐缓缓拉开,温热有力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这是他的选择。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诸葛云乐缓缓说道,秦凌哽咽道:“是啊,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自己死在刑场上。成王败寇,输了便一死了之,绝不给别人审判他的机会。”
“走吧,陛下还在下面。”诸葛云乐拉了拉秦凌的手,秦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按捺下来,然后被诸葛云乐牵着走下了瞭望口。
十层楼,每走一层,秦凌就忍不住想唐青俞现在是什么样子?直到走到了楼下,秦凌深吸一口气,跨了出来。
除了一大片抹不去的血迹,唐青俞的尸身已经运走,秦凌看向皇帝,皇帝缓缓说道:“走吧,此事到此结束。”
圆满
唐青俞之死并未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一则是唐青俞行事并未声张,二来,人都死了,皇帝也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剩下的大臣也不是蠢的,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至于问罪什么的,更没有人敢提。
至于秦凌跟诸葛云乐那场将所有人都玩儿进去的冥婚,众人得知真相之后更是没了脾气。能怎么办?人家这招引蛇出洞那是得到皇帝默许的,户部尚书看着账本子恨不得抱着它去找诸葛云乐同归于尽,可也只能按了下来。
人家拥君有功,自己从前确实在最大的叛臣身后跟前跟后,这个时候唯恐皇帝想起他,还去找诸葛云乐的麻烦?可算了吧。
就在大家都装傻充愣地混日子,只等这场阵痛过去,大家该干嘛干嘛的时候,公主府又出了一件大事。
沐秋雁最终也没能熬过去,在睡梦中走得悄无声息。第二日侍女发现的时候,她手都已经冰凉了。
秦凌将自己关在沐秋雁屋里一连好几个时辰不肯出来,最终还是诸葛云乐得到消息,赶过来将房门破开,将她强行带了出来。沐秋雁这一身算得上传奇,如今却走得这样憋屈,内力全失,缠绵病榻,唯一算得上安慰的,就是她走得不算痛苦。
秦凌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将沐秋雁的丧事处理完毕。沐秋雁头七那天,秦凌一身丧服,提剑去了娜雅的寝宫。一路上没人敢拦,皇帝在御书房得到消息,也只是让人小心着点,秦凌想干什么干什么,等她消了气,记得将宫室收拾好。
不得不说,经过了这么多的事,皇帝总算还是多了几分帝王的样子。
秦凌冲进娜雅的寝宫,却被一阵恶臭拦在门外。娜雅身边早就没了人伺候,饭菜什么的也都是由下人放在门外,由她自己去取。秦凌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堆了好几个饭篮子。像是从早起就没有人来取过餐了。
跟着秦凌的人也被娜雅宫里这股可怕的味道给吓了一跳,几个小太监捂着鼻子将房门推开,却在看清房间里的情景之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娜雅死了,死于蛊虫反噬。不知道是因为长久的幽闭让她失去了自控力,还是因为受伤让她渐渐控制不了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蛊虫。总之,她被自己控制的蛊虫啃成了骨头架子,污血和虫尸撒了一地。
娜雅死了,盛无为死了,唐青俞死了,就连沐秋雁也走了。秦凌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才来到这里的时候,举目望去,偌大一个世界她一无所有。所恨的,所爱的……秦凌突然想起了诸葛云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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