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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子之怒（第2页）

景元帝听了汤旺对案子的看法，又询问了些细节，末了，竟赏了他一匣长兴贡岕，以褒奖他实心任事、为君分忧。

此后，前朝后宫都迎来了天子之怒。

最先挨骂的是东宫三师，骂他们“素餐怠惰，疏忽失查，致太子行为不谨、品德不修，深孚朕望”。

于是，自太子三师开始，其下东宫各级属官、近侍皆有惩处。

太子跪在晋德宫的金砖上，听了皇帝足足一个时辰的训诫，后禁足东宫读书、思过半年。

戌时一刻，忙碌一天的景元帝踩着浓浓的秋露进了凤藻宫，对着翮贵妃大发雷霆：“教子无方、纵容溺爱、干涉刑讯、有失妇德”，一句紧一句得疾言厉色、不留情面。

但骂过之后，他虽然拂袖而去，却没有对贵妃降下任何惩罚。

翌日，或许是出够了气，景元帝降罪镇国公岳家时，倒颇有几分雨露恩深的味道。

他允了岳琦对兵部右侍郎一职的请辞，看在岳城父子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袍之情，和岳氏一族功勋卓越、又是皇家姻亲的情份上，没有黜降爵位，只分别予以罚俸一年的惩处。

在镇国公岳城的请罪折子上，赵柞朱笔长批道：

“岳昭乃朕之爱婿，无奈为人蛊惑，险铸大过，不罚不足以正纲纪。然朕亦有子，自太子提孩始龀之年，抚之育之，殚精竭虑，以待其成，纵有过失，未尝轻言弃绝，其间辛苦不足为外人言……昔龙兴之时，尔勠力以诚，有直无隐，与朕乃君臣际遇、私意相得者，朕心深知，勿所更移……”

这段推心置腹、情深意切的朱批，感动了许多人，但也凸显了岳家纵子忘恩、不忠不孝的尴尬处境。

原本精神矍铄的镇国公岳城，短短半月，仿佛苍老了十岁。

这位已至暮年的家主，不得不面对族中子弟的泣泪叩问：曾经叱咤沙场、戎马倥偬的岳氏一族究竟何去何从？

而备受瞩目的兵部右侍郎一职却空了下来。

东宫自然未能如愿，几位国相的举荐折子也都留中不发。

百官在迷惑之余，少数精明人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

一连串的消息送进棹兰斋时，苏媺正坐在美人榻上，和檀墨、秀姀拣选着新做的秋氅上要绣的花样子。

景元帝对镇国公府的态度，在礼部侍郎苏栯的意料之中。

他让释香告诫苏媺，不要希望借助于一件风月案，或者借由景元帝的手，只一次就折了岳家的根本。

皇帝心心念念的是镇国公手中的兵权，而不是对岳家子弟赶尽杀绝。

比如隋朝时，文帝亲自到城外，迎接拥有从龙之功的大将梁睿回京，并殷殷垂问其父母妻儿安好。梁睿深知其意，主动称病请辞，终得善终。

宋太祖赵匡胤即位后，一天召集了昔日的部旧，每人一骑，行至僻静无人处。

他直言若是谁有意做皇帝，可以将他杀死、取而代之。

众人听了，吓得伏在地上，浑身战栗。

从此后，这些人再也不敢仗着与他的袍泽之情，有傲慢骄横之举。

“卧榻之旁，岂容它人酣睡”？帝王之心从来如此。

但若这骁勇之军、剽悍之将只是皇帝掌控的千里驹，那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绝不是一个志在天下的帝王的上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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