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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自由（第2页）

“我说你家有能住的地方吗？”

“我家门前没有老槐树。”

林风眠左手扶额，她万般无奈地绕过阿婆又走了一段路，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豺狼虎豹们也快要出来觅食了，如果她再找不到地方投宿，等会儿就得和野兽搏斗了。她一扇一扇地扣着门，敲到第四扇时门终于开了。

“大哥，你家能投宿吗？我在风雪里迷路了。”

“来来来，快进屋，俺家的炕刚烧上，老暖和了。”

这是间极为简朴的茅草屋，屋内只有一铺土炕和一个架着铁锅的灶台，锅中的水正沸腾着。

“小花，快给姐姐盛碗热水。”

土炕的角落里蜷缩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脸上脏兮兮的，面带羞怯，她好奇地打量着林风眠，对她既没表现出欢迎，也没表现出抗拒。

“这是俺妹子，俺爹娘前些年叫土匪给害了，俺家就剩俺俩了。”

听罢兄妹俩的身世，林风眠忍不住对小花心生爱怜。

小花双手捧着快和她脸一般大的瓷碗，小心翼翼地举到了林风眠的面前，林风眠怕她烫到自己，赶忙将那只盛了热水的大碗接了过来。

她边小口啜饮着碗里的水边拧眉问道：“这附近闹土匪吗？”

“俺爹娘是在老家没的，俺老家在离辽阳城二十里地的殷县。妹子，你官话讲得好，哥也听不出你是哪儿的人。但你要是找婆家，可千万别去辽阳找，辽阳人坏透了，俺爹俺娘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那汉子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红了。

闻言，林风眠放下了手中的瓷碗，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俺爹是叫青莲教的那帮畜生用锄头砸死的，俺娘被抓去给他们做饭，结果最后也没回来。”

数十名锦衣卫踏雪而来，他们齐刷刷地跪在了尉迟逸面前，脊背笔挺。尉迟逸负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面容不怒自威，他的帝王风范是与生俱来刻进骨子里的，林风眠怎样都无法模仿。

为首者穿着蟒服，应该是锦衣卫指挥使华逢贤。在他右后方的是指挥同知谭从钦，林风眠在宫里见过他两次，隐约有点印象。

几个月前她去劫诏狱时连锦衣卫里头的大官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已经能通过穿着和佩刀分辨出他们的品阶了。

在东莱国，只有锦衣卫指挥使才能被皇上赐穿蟒袍，而绣春刀则仅有指挥使和两位同知能佩戴。

其他有官职在身的锦衣卫可穿带有飞鱼纹饰的锦服，也就是老百姓们俗称的“飞鱼服”。

一般来说纹饰绣在领口的至少是南北镇抚司，绣在胸前的则是千户、副千户，其次是佩戴飞鱼纹饰腰带的百户和试百户，最末等的是总旗和小旗，他们的官服只有袖口带飞鱼纹。

其余的就是最底层的侍卫了，只能穿素色黑袍，用木制腰牌区别于平民百姓。

今天来救驾的都是总旗及以上的军官，没有一个小喽啰，林风眠倒吸了口冷气，若是父亲的马车被他们给追上了，只怕要凶多吉少。

“朕还在等你的答案。”

尉迟逸从华逢贤的手里接过大氅，想也没想就披在了林风眠的身上，众人都面露惊讶之色，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木人石心的陛下如此关心过哪位女子。

那女子如瀑的青丝散落在肩上，一身太监服沾满了泥水，看起来异常狼狈，但就是这样狼狈也难掩倾城国色。

若能拥此等佳人入怀，再铁石心肠的男儿胸中都会荡漾着如春水般的温情，将寸寸刚强悉数化为绕指柔去呵护她。

“这大好河山我还没全看过一遍，作甚要跟你回去？”

林风眠紧了紧大氅，她单手拔出插进雪堆中的长剑，凌空旋了半圈将剑背至身后，豪迈地向前走着，没有回头。

锦衣卫们都看到了刚才的那幕，纷纷给林风眠让出了路，雪下得越发大了，她已找不到来时的脚印。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这是师父在世时常挂在嘴边念叨的话，也是为数不多林风眠能明白意思的诗句，她不想也没本事学那些文人墨客有感而发即兴作赋，她猜写那首诗的先生应该是想告诉人们这样一个道理：人生苦短，怎么快活怎么活，管你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最后都会化为一捧尘土。

她承认，她是有点喜欢尉迟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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