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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好,还好你能来看我。”梵缇娅可语气里面多了几分欣慰。她松开我,我盯着她,她脸很苍白,面容憔悴,似乎受到不小的惊吓。我想问有关佛牌的事情,梵缇娅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滴下了泪珠,两颗圆溜溜莹莹闪动的泪珠从她苍白如纸的面膛滑落,她的声音细如蚊子,说:“我杀人了。”
这话如同一根针,这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耳膜,刺痛了我全身的神经。梵缇娅可回头指着她的店子,说:“尸体就在里面。”我有点儿不相信,但是梵缇娅可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我越过她快步冲进店铺,伸手拧开店铺里的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趴在我面前。尸体身形很瘦、白发苍苍,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衫。尸体还在抽动着,血液慢慢地染红了整片地毯。我认得这个身形,这是蒙沙旺。蒙沙旺被梵缇娅可杀死在她的店铺中。我惊恐万分,走过去把蒙沙旺扶起来,蒙沙旺气若游丝,双目恶狠狠地瞪着门外的梵缇娅可,嘴巴里面想说点儿什么,痛苦使得他说不出话来。我看到他胸口插着一块玻璃,玻璃如同一把匕首,上面刻着一个文案,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头交尾形成一个“0”。我想做点儿急救措施,但蒙沙旺已经死掉了。
“他突然跑到我的店铺,我被他发现了,我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他不会放过我。他想杀死我,我这是自卫。”梵缇娅可楚楚可怜地说着,声音哽咽,令人心疼。我感觉很头疼,疑犯蒙沙旺死在梵缇娅可手里,这到底算什么?放下蒙沙旺的尸体,我打电话给总部。一边安慰着梵缇娅可一边等着总部来人,我多么想问问佛牌的事情,但是看到梵缇娅可担惊受怕的样子,我不忍心刺激她。总部的人接管现场后,我把梵缇娅可交给他们。
“你别担心,我会证明你是清白的。”总部的人要带走梵缇娅可的时候,梵缇娅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生怕我消失掉一样牢牢抓着我的手,我说完这句话,她才肯松手,并在我耳边说:“你真好,我都有点儿舍不得你了。”我耳根软,听了这话,心里波澜起伏。
回到酒店,我打开电脑,总部给我发了一个邮件,邮件里面写着帕朗和蒙沙旺两人的资料,在帕朗还是毒贩子的时候,蒙沙旺和他属于合伙人,后来黑吃黑,帕朗战胜蒙沙旺,蒙沙旺从此下落不明。帕朗则拿着两人的钱开了柯叻拳场,从一个毒贩子变成地下拳拳场的老板。蒙沙旺和帕朗两人关系微妙,合伙时期,他们总喜欢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因此很多人不知道帕朗和蒙沙旺的关系。蒙沙旺这次回来,无非是想夺取属于自己的财富。看完之后,案子总算有些眉目,杀害帕朗以及与帕朗有关的人,凶手应该就是在无名村千锤百炼、脱胎换骨后的蒙沙旺。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利希美,敲门半天,利希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以为她出去了,我打电话给她,她房门里面传来她电话铃声。
“利希美,你睡了吗?快开门,有事找你。”我奋力地敲击房门。
敲得我手都疼了,利希美的房门才“嘎”的一声打开。利希美睡眼惺忪,满脸倦态、无精打采地看着我。我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她手里抱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我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玩意儿,她已经藏到背后去。
“你有事瞒着我,快说,你手里拿着什么?”我说完去拉她的手,“咚”的一声,在我的拉扯下,她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摔在了地上。我睁眼看去,心中一骇,圆溜溜、白森森的正是一颗孩童的头颅骨,头颅骨湿淋淋的好像刚刚被洗刷过了一般。我不解地看着利希美说:“你没事吧?”利希美没有理会我而是迅速弯腰捡起那颗小小的头颅骨跑进房间。我追进去,利希美已经躲进卫生间。她把卫生间的门关了,我只能站在外面吼道:“利希美,你哪里弄来的那玩意儿?你老实跟我交代,你到底怎么了?”利希美没有回答,卫生间里面传来一阵洗刷的声音。面对利希美这古怪的行为,我忍无可忍,喊了几声,利希美一句也不回答,我怒了,用力撞开卫生间那单薄的门,利希美一声惨叫,发了疯似的拿着自己的牙刷不停地刷手里抱着的那颗骷髅头。
“你先安静下来,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挥手让利希美情绪稳定下来,她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吓到她,只能循循善诱,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利希美都没有任何回答,她似乎成了一个哑巴,话都不会说了,一心只顾用牙刷把手里那颗头颅刷干净。一旦我靠近她,她就会发出惨叫。僵持了许久,我只能退出卫生间。活了大半辈子,哪里遇到过这种怪事,利希美显然魔怔了。我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利希美一直没有离开卫生间。我一直守着她到天亮,可能是我不大喜欢熬夜,天刚亮,我便打起盹儿来,打着打着。我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利希美已经不在卫生间里面,卫生间的洗漱台上面摆着三颗被刷得惨白惨白的头颅骨,头颅骨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摆着。
我拿起手机打利希美的电话,电话在房子中响起来,她没有带电话,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跑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我跑进去一看,浴缸的水已经被放满,里面泡着一堆头颅骨,这些头颅骨脏兮兮的,一缸的水都被污染了。浴缸前面,利希美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浴缸满出来的水不停地冲刷着她。
“利希美,利希美……”我扶起利希美,伸手拍着她的脸,她浑浑噩噩地醒来,看都不看我一眼而是拔起我的牙刷去刷浴缸中那些头颅骨。利希美彻底疯掉了,我想阻止她,她咆哮起来,情绪很不稳定。这种时候,我不能惹恼她,只能任由她洗刷那些脏兮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头颅骨。我长呼一口气,走到外面的卧室,拿起手机给总部打了一个电话,说清楚情况后,总部说会派人来处理。我自己都没法搞定的事情,无法想象总部里还能有谁可以帮忙。几个小时后,利希美把所有的头颅骨都洗刷干净,她把这些头颅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浴室光滑的地板上,看着这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头颅骨,她脸上露着极为满意的表情。
半小时后,总部派来的人到了,一个干瘦的小伙子,穿着一件黄色衬衫,黑色西裤,脚底大脚趾和小脚趾之间钳着一双红色的人字拖。他留着一头邋遢的长发,鼻底一字胡,下巴长着一个黑色大痦子。他进门之后先是瞥了我一眼,跟着客客气气地说:“你就是相警官吗?”我点点头,好奇地看着他,总部里的人个个都英姿飒爽,哪有他这贼眉鼠眼?他知道我怀疑他,笑嘻嘻地跟我说:“我不是国际刑警,我是你们请来的人,请问利希美小姐在哪儿呢?”原来是外聘的高人,我伸手指着卫生间。小伙子“嗯”了一声,“听说是中邪了?”这话我没法接,他只有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小伙子走进卫生间后,卫生间传来利希美一声惨叫。我冲进去的时候,小伙子正拿着利希美辛辛苦苦洗刷干净的头颅骨摔在墙上。头颅骨被摔碎,利希美痛苦不已,惨叫一声便晕过去了。小伙子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帮忙一起把利希美抬到外面去。
把利希美抬出来后,小伙子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腮帮子,脸上露出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我轻声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死不了,不过这事有点儿麻烦,她可能会一睡不醒。”小伙子很难为情地说。
“一睡不醒?怎么可能?”我有点儿不敢相信。
“她最近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吧?或者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小伙子说完站起来开始在我房间里面翻箱倒柜,不懂他在寻找什么。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物,我和利希美几乎每天都能遇到,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小伙子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他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坐在一边,我转身告诉他这不是利希美的房间后,他拍着自己的大腿骂道:“你怎么不早说呢?”紧接着叫我把他带到利希美的房间。
小伙子在利希美的房间全面搜刮了一遍,最终拿着一个方形盒子来到我的面前,我记得这个盒子,这是梵缇娅可送给利希美的礼物。小伙子把盒子里面的四面佛拿出来摆在我面前:“就是这玩意儿捣的鬼,谁给你们的?”
“一个朋友。”我尴尬地回答,心想着梵缇娅可没有害我们的必要吧?
“你这个朋友真不够朋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利希美小姐肯定死得很惨,这玩意儿我得带走了。”小伙子说完把那尊四面佛塞进一个黑色袋子。我觉得他有点儿危言耸听,正想反驳他,他提着嗓门儿说:“最近有人在炼佛牌,你知不知道?这人已经杀好几个人了,我想你也清楚,血淬佛牌,这招邪门得很,你们小心点儿。还有,利希美小姐从公墓那边挖回来的头颅骨记得拿回去埋了。”他这话使得我心中一震,总部能派他来,他自然有点儿本事,话说得离谱,但好像又有那么一回事。我担心利希美,问道:“她会怎么样?”
“先一直睡着吧!等我想到办法再说,遇到这种事,急不来。你要真心想救她,或许可以去找找你那个所谓的朋友。”小伙子说完这番话便告辞了,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回到自己的房间,利希美睡得正香,一直刷着头颅骨,她也许是累坏了。我把她带回来的所有头颅骨全部收起来放进一个拉杆箱。带着这个装满头颅骨的拉杆箱,我来到了公墓,找了一个树荫地方,挖了一个坑,把所有的头颅骨重新埋起来。
回来的路上,我心情很差,梵缇娅可为什么要害利希美?她到底想做什么?曾听说泰国降头里面有一种情人降,这种降头会使得自己所爱的人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梵缇娅可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她把利希美当作情敌了吗?泰国民间还有一种情人蛊毒,可以使得自己的情敌饱受万劫不复的痛苦。我把车开到梵缇娅可的小店,店子关着门,我伸手推了推门,门居然开了,一缕阳光随着打开的大门照射进去,屋内居然传来梵缇娅可的声音:“谁呀?”
“你这是要做什么?”看到店铺已经被梵缇娅可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诡异可怕的器具都被她收起来了,货架上变得干干净净,本来琳琅满目的店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我有些不适应了。看到是我,梵缇娅可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杀死利希美?”梵缇娅可的行为让我感到奇怪,但我没有忘记这次来的目的,算是兴师问罪。梵缇娅可没有回答我,我再问一遍,她还是没有回答我,看了我几眼,她又弯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走近柜台,看到她装满几箱子的东西,看来她要跑路了。我心中更加愤怒,瞪着她骂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说完,抑制不住心头怒火,我抓起箱子里的东西就往地上摔,一件又一件地摔着,直到手麻了、手酸了。
“我要走了。”梵缇娅可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走了?你想一走了之吗?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这个害人精,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法律会制裁你,你别想跑掉。”在一箱箱的器具中,我抓到一枚血红色“衔尾蛇”佛牌,我算是明白了,小伙子所说的炼制佛牌者,正是我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为了炼制一枚佛牌,以血淬牌,她一直在杀人,亚松、空勒、尤格达塔、蒙克尔、蒙沙旺……一切都是她。我显得更加愤怒,怒火已然将我整个人燃烧起来。
梵缇娅可流着泪蹲下来,她把我摔坏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箱子。她小心翼翼,心疼地把她那些宝贝,已经被我摔坏摔碎的宝贝捡起来放好。我的怒骂,我的愤怒,她只能流着泪面对。收拾好之后,她张嘴轻声说着:“我说我要走了。”
“梵缇娅可,你不能一错再错,求求你,救救利希美。”突然想起小伙子所说的话,梵缇娅可也许可以救醒利希美,我的愤怒立马消失掉,我开始乞求,乞求她高抬贵手。
“相守宫,对不起,我要走了。”梵缇娅可哭得更厉害了,“你知道吗?知道我有多舍不得吗?你不会明白。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害人精吗?我好舍不得,可是舍不得也得走,这是我的使命,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厉声喝道。
梵缇娅可只顾哭着,有些神志不清地说:“救不了,都救不了,包括我自己,没有人会珍惜我了。”
“梵缇娅可,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是个缺爱的女孩,可你不能因为你缺爱而去伤害别人,梵缇娅可,你听到我说的话吗?”我想梵缇娅可回头是岸,但我说这话的时候,梵缇娅可嘴角突然涌出一丝血迹。
“相守宫,我真要走了,谢谢你曾珍惜我。”梵缇娅可破涕为笑,笑声一出,她嘴巴呕出一口黑血。她的表情变得很痛苦,整个人眼看就要趴下,我上前扶住她,惊慌失措地问:“你怎么了?你吃了什么?”梵缇娅可缓缓地闭上双眼,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她的身体变得冰凉、变得僵硬,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口口声声提到的“我要走了”会是以这种形式走。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她还微笑着,甜美的笑容,惹人疼爱的笑容,看着人心酸。
嘀嘀,一条迟来的短信进入我的手机。
我掏出手机,梵缇娅可死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没有选择,死亡是我最后的救赎,而你将会踏着我的尸体找寻最终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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